地上十八层
崔书君
来北京工作,租住在一个十八层的楼里,我住十七层。其它地方有的下室内虽然便宜,便潮湿阴暗,我有风湿不敢住。十七层虽然高了点,但有电梯就没关系。
每天上下班乘电梯,从一楼到十七层,从十七层到一层。
虽然每天我乘坐电梯从一层到十七层的每个楼层经过,但都是在电梯里,从来没看到过别人的楼层什么样子,有多少人住。一楼我也没细看过,来去匆匆,更别提在电梯里都没到过的十八层了。
曾经想过有时间的话,要从一楼爬到十七楼,看看都有些什么。当然,最好还要顺便上到十八层去看看,其实如果想上,根本不用顺便,从十七层到十八层近在咫尺。
可是心血来潮时也只是三分钟热血,而我知道,爬完整个楼三分钟是不够的,所以与其等血冷了停在半途,莫不如干脆不上去。一是怕累,二是太忙。一直未付诸实施。
这天,单位加班,回来已过午夜十二点,而我住处的电梯是十二点关闭的。
没办法,看来只好爬楼梯了。因为事先没有心理准备,没带手电筒,更可恨的是,每个楼层,都没有灯,但手不见五指。这个朝北的楼让人感觉又黑又阴又潮。
虽然无意中有了一个“顺便”观察每一层的机会,但我现在哪有心情,只想早一点回到家,于是,我一边加快了脚步,一边数着楼层。
数到第三层时,仍然没有一丝光亮。就连门缝里也没有。死气沉沉。难道都睡死了吗?难道没人看电视吗?还是根本就没有人住?
有点累了,我停下脚步,休息一会儿,反正楼梯不像电梯,不会突然断开。忽然间,我听到隐隐约约的声音,仔细一听像是哭声,又像喊声,还有惨叫声。好像是从那一道道门里传出来的。似乎很近,又似乎很远,就像,就像传说中地狱的声音。可我哪敢仔细辩听,更不敢去靠近那些门。我敢做的就是往上跑,我知道我的家里没恐怖的东西。与我同住的严哥应该在家等我,我只想早点到家。
可是又爬了一会儿,我才想起,我忘记数楼层,耳边仍然是隐隐约约的怪异声音。
我总不能返回去重数,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我一口气爬到十八层,然后再返回一层。
于是,我拼命地向上蹬。
不知过了多长时间,眼前忽然一亮,满眼是让人惊悚的光。我这才发现楼梯已到尽头,楼墙壁写着18,原来来到了十八层,再往下一走便是我的家了。
可是我忽然感到奇怪,怎么十八层这么亮。怎么只有十八层有灯?十八层都有什么人住?因为有了灯光,我不那么恐惧了,又心血来潮,忽然想仔细看看,也就不急着下楼了。
就在这时,我所面对的一扇门开了,然后我不由自主的向里边走去。
然后我看到了让人永生难忘的场面,鬼哭狼嚎就像我从书中、电视剧中看到的地狱中的景象,只不过它更真实。(本来这就是真实的。)而我也真正的身临其境。
然后我便看到了那个我从来没见过的,但一下就可猜到的阎王。
果然,他说:“我姓阎,大家都叫我阎王。”
我使劲掐自己的大腿,疼。
见鬼!怎么到了地狱,怎么见了阎王,更不可思议的是怎么地下十八层变成了地上十八层?
阎王说:“你们人类一直以为我在地下,但其实我不在那里,我有风湿,我也不敢住地下室。”
我什么也不想听了,唯一的念头就是向外跑,向下跑。
几步我就跳到十七层,也不知是门压根没锁还是我力气太大,我一下就撞进了屋里。迎而遇到了严哥,他可能以为有贼闯进来了吧,我结结巴巴的说:“地,地狱,阎,阎王。”他愣了,“什么,阎什么?阎王,你糊涂了?我是严哥,不是阎王!”
严哥?严?哥?我忽然想起来他们怎么也是一个姓?这时我才发现,严哥在那里来回做着抬腿和压腿的活动,一直没停下来,我奇怪地问:“你在做什么?”
“我做做运动,这两天腿疼,我有风湿。”
风湿!
我跑出门,向下跑,现在的家都是可怕的,我现在只想跑出这个楼,到大街见到更多的人那样才安全。
跌跌撞撞地跑下楼,一楼有几个人,楼外有人,我终于来到地上一层,这个人类生活的区域。
可是我又感觉不对,那些人都一个个木然无表情,而且飘飘忽忽,像游魂一样,难道这里也是……忽然我想起来了,如果地上十八层是地狱的第一层,那么向下数,地上一层应该是地狱的终极——第十八层。
原来我每天生活的行动的地球表面便是终极地狱,原来我身边的人才是最深层的游魂,原来人间就是地狱,人就是鬼。这才是最可怕、最恐怖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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