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归来
崔书君
我半夜回家。
路上,遇见一个人
一个女人。
蹲在路边。
背对着我,在那里低声哭泣。哭声飘忽,很远又像很近。
她黑黑的顺顺的长长的头发。
让人相信她长像一定很漂亮。
可是,这样一个看着清秀、柔弱的女人为什么在这里蹲着哭泣呢?
我拍拍她说:姑娘,你为什么在这里?
她不回头,不出声。
你家在哪里,用我送你回家吗?
她不回头不作声。
有什么困难吗,用我帮助吗?
她不回头不作声。
我急了:算了,算我多管闲事。
我继续往前走。
但是我听见了声音,她在跟着我,我回头,她仍然低着头,头发垂了下去,我停下,她也停下,就是不抬头。
我恐怖片看多了,做梦都想遇见鬼,今天即使你是鬼,我也要调戏。
于是我伸出手,向她的下颌部位摸去,我想像无赖的样,捏住她的下颌。挑起她的脸。
我的脑海里已经做好一切思想准备,大不了你瞪着牙吐着舌头,我不怕恐怖,再恐怖,大不了你没有脸,前面也是长发垂
落。
当初我在恐怖小说中看到这样的情景都不害怕:一个梳马尾的女子蹲在墙角,转过身来,她的前面也是一条马尾!
大不了你没脸,前后左右都是长发披肩,哪怕披在肉球上。
可是我没想到,没想到她不但没有脸,竟然连头也没有,我一下挑空,差点向后翻倒。
原来她的项上只有一大簇头发,就像乱草丝生,但又那么匀称,从中间向外辅射开来,成弧状落下,就像瀑布。
我呆住了。
然后我看见那一大簇头发纷纷断开落下,全部脱掉,最后她的颈上什么也没有。
接着从他的颈腔里冒出一个头
这个头,我用一生后悔也来不及,你猜我看到了什么?你可能永远也猜不到。
那真是一个头,真的是,一张脸,甚至可以说,很清秀,红红的嘴唇,嫩嫩的脸蛋,深深的酒窝,高挺的鼻子……
请注意,只到这里,你千万别往上看。
可是我已经看到了。
她的眼睛,我没看到她的眼睛,因为她的眼睛部位竟然打着马赛克!
请注意,马赛克并没什么,但现在,我不是在看电视,我是在面对面看着一个人,而这个人她的眼睛竟然打着马赛克!
不知哪来的一条长方形模糊玻璃状的东西挡在了那里,又似乎与她脸上的肉搀杂在一起,而她眼睛在两侧长方形马赛克的
两端!
我张大了嘴巴!
接着,她的马赛克左右移动起来,并且在扩大,一会儿便遮盖了她的全部的脸,或者说与她脸的全部整合,并且分出网格
状小块,就像打完皮的菠萝,而且小块上下左右错位移动,就像百叶窗……
我瘫在地上。
她又迅速转过身,让我看到了她的另一面的脸。那竟然,竟然是一个光盘的亮面!
上面演着《午夜凶铃》。
请注意,不是电视里播放这个影片,而且这个光盘的亮面上,播放着这个影片。
我闭上了眼睛。
我拿着的一大箱子光盘全部飞射出来,把我切成满地的肉饼。
几里外,一个光盘店被盗,丢失的全都是恐怖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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